下雨了,禁不住愛淋雨的兒子苦苦央求,給他穿上雨鞋,打著雨傘,下樓。母子倆在急急忙忙往家趕的人流里悠然自得地散步,看細細密密的雨絲輕飄飄地落下,聽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傘上發(fā)出輕微的“沙沙”聲。那份感覺,是愜意,是幸福,更是一種美妙無比的享受。
調(diào)皮的兒子趁我不注意收起雨傘,瞇縫著眼睛仰起小臉,雨點輕輕地滴在他寬寬的額頭上、長長的睫毛上、高高的鼻梁上、潤潤的嘴唇上、圓圓的下巴上……
在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中,在此起彼伏的汽車喇叭聲里,我的世界瞬間靜止。出神地盯著小小的兒子,大腦飛速地旋轉(zhuǎn)……
我的思緒回到農(nóng)村泥濘不堪、窄窄的小路上,一群頭戴斗笠身披塑料薄膜或者編織袋的孩子,興奮地在大雨中一邊拍手,一邊比賽看誰濺起的泥漿水花更多更大,嘴里還在扯著嗓子唱:“下大雨,我不怕,我家有個小破褂……”男孩子們一邊唱一邊豪氣沖天地扯下早就滴水的外套,在雨中拋出一個美麗的弧線,然后腳使勁一跺,高高濺起的水花落到自己和身邊人的臉上身上,惹來
“呀”地一聲尖叫,便更加開懷更加賣力更加炫耀地唱啊跳啊跺啊……
那時的我似乎比現(xiàn)在的兒子稍大一些,總是草草地扒拉幾口飯,便和伙伴們滿村里上天入地地折騰。父母忙著地里的活計,很少管我們。
一群脫離了父母約束的孩子朝夕相處,邊玩泥巴捏泥人,邊吆三喝四地囔著爹娘哄自己入睡的拿手兒歌。這邊一句“小巴狗,帶鈴鐺,嘻哩晃郎到集上,買個桃,桃有毛,買個杏,杏焦酸,買個李子上了天”,馬上就有人接上:“一二三四五,上山打老虎,老虎不在家,找到小松鼠,松鼠有幾只,一二三四五。”
春節(jié)前后的幾天,更是忙得不亦樂乎,手里提著爸爸給買的“嗶嘩啵!表懼摹暗蔚谓稹(音),一邊小心翼翼地排隊行進,一邊異口同聲慷慨激昂地唱著:“小老鼠,上燈臺,偷油吃,下不來,嘰里咕嚕滾下來!本瓦@樣,你一句我一句,嘻嘻哈哈,笑語喧天。
不知不覺地,數(shù)不清道不盡的兒歌被我們背得滾瓜爛熟,晚上顯擺給爹娘們聽,博得兩句“唱得真好”,樂得手舞足蹈,然后在媽媽輕輕哼唱的“嗷,嗷,嗷,小孩睡大覺哦,她媽去割稻吆,割到地南頭哦,看到一群小毛猴吆,大的會作揖哦,小的會磕頭哦……”歌聲里,沉沉倦倦地跌進甜蜜的夢鄉(xiāng)。
眼睛一眨,由80年代初期回到現(xiàn)實,眼前只有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,來往不斷的各式汽車,平整寬闊的柏油馬路,還有一個在絡繹不絕的行人中享受小雨滋潤的小小孩童,恍如隔世。
兒子低下頭,轉(zhuǎn)轉(zhuǎn)似乎有點酸痛的脖子,徑直跑到一家店門口,伸開雙手去接從檐縫流下的雨水,一滴一滴的雨水,落在他小小的胖胖的掌心里,綻開朵朵轉(zhuǎn)瞬即逝的水花,又從指縫間滑出,落到他的鞋上、地上。
有人熱心地提醒我:“別淋濕了孩子!”
我笑笑,沒來得及回答,兒子突然大聲唱道:“下大雨,我不怕,我家有個小破褂,我家有個小破褂……”
突然,我有點悵然若失。不知是因為自己猝然流逝如詩如畫的童年,還是因為兒子缺少真正童趣而按部就班的童年。
我想起曾經(jīng)給兒子唱過的一首童謠:“小螞蟻,搬蛋糕,一個搬,一個扛,兩個三個四五個,搬回蛋糕笑嘻嘻!眱鹤诱0椭缢О愕拇笱劬栁遥骸皨寢專∥浵伆岬案庠趺窗,怎么扛?”我手腳并用竭盡全力地表演,也沒演示出讓兒子滿意的“小螞蟻搬蛋糕”。母子倆捏著饅頭下了樓,在結(jié)實的水泥地上,瞪大眼睛搜尋了一個下午,也沒找到成群結(jié)隊的螞蟻大軍,只能在幾只“散兵游勇”身上做實驗。
很多時候會忍不住地喟嘆,沒有給兒子營造足夠自由的空間,可以讓他撒野、逞能,用自己的眼睛、雙手和心靈感知這個世界,知識只能靠蒼白的耳提面命而來。
每一首歌,每一句詩,每一個故事,都是植根于生活豐厚的土壤中。我愿意盡我所能,幫助我好奇的小小孩,一邊唱著歡快的童謠,一邊徜徉在用自己的雙手、眼睛、心靈發(fā)現(xiàn)這個世界的童真童趣的小路上,意興盎然,樂此不疲!
(編輯:愛動腦)